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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言情 > 穿越 > 晚唐浮生 >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删丹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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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删丹岭

    文德二年四月初八,天宝县(今永昌县西)西北的删丹岭上,幽深寂静。</p>

    这里是河西走廊的一处高点,挡军道之要,北魏年间曾置城塞,遣兵守御。</p>

    为什么挡军道之要呢?因为凉州不是一般的内地州县,水资源没那么丰富,大军出动,必须要有饮水,删丹岭恰好就有。</p>

    阴山的一些缺口谷道同样如此。</p>

    明明山间孔道那么多,为什么大家都集中走某一条呢?很简单,沿途有“突泉”,利于饮马,同时也足够宽阔,可以通行马车。</p>

    删丹岭也是这么一处,它还有个别名叫“水泉子”。</p>

    嗢末鲁氏宰相鲁彦率五百余骑一路追击,冲到了删丹岭之上。</p>

    而在山下,还有近两千骑兵在慢慢汇集。他们来自嗢末、吐谷浑、龙家、粟特等部,压阵的则是背嵬都一部四百余骑。</p>

    至于一人三马,理论上机动力不弱的豹骑都,已经远远地落在了后面。</p>

    游动在删丹岭以东的回鹘骑兵已经不成气候,或驱或杀,剩不下几个了,再也不可能对追击大军的后勤补给线造成威胁。</p>

    现在,朔方军需要控制删丹岭,让追逃大军从这个最便捷的通道过去。</p>

    “嗖!”一箭袭来,擦着鲁彦的肩膀,钉入其身侧的一名骑士胸口。</p>

    骑士惨叫一声,摔落马下。</p>

    没等鲁彦反应过来,更多的箭矢飞来。随后,山谷、溪涧两侧冲出了大队骑兵。</p>

    在这复杂的地形之上,回鹘人完美地保持了身体平衡,弓弦连响,嗢末骑兵纷纷坠马。</p>

    上山下坡,对骑兵而言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。</p>

    上山时身体要前倾,下山时要后仰,地形又复杂,还要不断做出其他调整动作。射箭、厮杀非常不便,汉人骑兵做不到,但汉时的匈奴做到了,此时的回鹘人甚至做得更好。</p>

    草原骑兵的三大优势:骑术好、箭术好、吃苦耐劳;三大劣势:装备差(缺乏远距离劲弩、缺乏防护铠甲,甚至使用骨箭)、近战搏杀技能弱、组织度低下。</p>

    不过这也不绝对。</p>

    此时的回鹘骑兵,装备还可以,虽然比较缺铠甲。组织度也比一般的草原部族强。近战搏杀确实是短板,但三大缺陷弥补了两个,又是在复杂地形上,完全不需要近距离格斗,一下子就衬托得他们如天神下凡一般。</p>

    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断后伏击!</p>

    嗢末骤然遇袭,死伤惨重。鲁彦看着纷纷落马的自家子弟,悲愤无比,追得太急了啊!</p>

    “大相快走!”随从们拉着鲁彦的马缰,拥着他往山下退去。</p>

    山下诸部骑兵见了,不用人吩咐,立刻四散开来。</p>

    草原骑兵作战,与中原大不相同。</p>

    地方太大了,回旋余地太大了!</p>

    匈奴面对进攻草原的汉军,就四散开来,数十骑一股,利用己方骑射能力强的优势作战。</p>

    而汉军的骑兵,干脆“下马地斗”,用强弩远距离驱逐、射杀。</p>

    双方斗智斗勇,极力扬长避短,互有杀伤。但到了最后,还是汉军更胜一筹,因为你匈奴的部落大帐总不可能跑得像马一样快吧,一旦被我找到,你就没法四处游斗了,老老实实和我决战吧。</p>

    回鹘人的大帐在甘州删丹,删丹岭则位于凉州天宝,暂时没有必守之处,因此得以利用此处复杂的地形,伏击完毕后,再以小规模缠斗的方式厮杀。</p>

    大规模骑兵列阵作战的苦头,他们已经在凉州城南吃过了,根本不想吃第二遍。</p>

    一名回鹘骑将角弓连发,射落了三名嗢末骑兵,随后一夹马腹,又缀上一人,手中铁骨朵奋力砸下,直接将人击落马下。</p>

    人马结合得非常好!</p>

    冲锋的过程中,地面崎岖不平,但他的动作一点都没有走形,完美地通过人马之间的借力与结合,完成了这一次击杀。</p>

    若是李绍荣在此,估计也要赞叹。他曾经嘲讽过宣武军半途出家的骑马步兵骑术差,但这个回鹘骑将的马术,似乎比他还要高明一些,不得不让人感叹,术业有专攻。咱们别和打小骑马放牧的草原人比骑术,注重发挥自己的优势就行了。</p>

    战斗在继续。回鹘骑兵趁着伏击得手的气势,一路追杀,直冲到了山下。</p>

    “嗖!嗖!”箭矢横飞,惨叫连连。</p>

    双方的骑兵,没有任何阵型,就在草原上中距离骑射,不断地兜着圈子。</p>

    背嵬都的人冲了上来。</p>

    数百骑分成两拨,突然绕到最大的一股回鹘骑兵两侧,在中距离上连连发箭。</p>

    经典的夹射战术!</p>

    回鹘骑兵直向前冲,结果迎面飞来数十根投矛,十余人不声不响地坠落马下。</p>

    剩余的人继续加速,试图冲出背嵬都骑卒的夹射圈子。</p>

    但投完枪的背嵬都精卒又从枪套里抽出较轻便的两米短马槊,丝毫不惧,直接冲了上去。</p>

    马槊入肉声、刀枪碰撞声、战马嘶鸣声、临死惨叫声交织在一起。</p>

    回鹘人缺乏铠甲,近战时很吃亏,一下子就被击散了。</p>

    夹射还在继续。</p>

    背嵬都军士中距离上的骑射本领不比回鹘人差,近距离还多了个投矛的绝活,面对面厮杀时还有铠甲保护,因此这一股百余回鹘骑兵直接就被他们磨死了,而自身伤亡不过二十余。</p>

    草原上中小规模的骑兵缠斗,别看没有大型骑兵集群冲锋那么壮观,但血腥程度尤有过之,伤亡人数也不会少的。</p>

    背嵬都的精兵,之前一直被擅长近战肉搏的各军骑卒嘲笑,此时直接体现出了价值。</p>

    即便去了中原,在大片旷野之上,遇到中小规模的敌军骑卒,他们也有优势。</p>

    至于大规模的骑兵集团,我不打就是了,那是各军属骑兵的事情。他们中的相当部分人放弃了骑弓,使用笨重的长马槊,为的就是配合步兵作战。</p>

    铁骑军是离合之兵,没有义务配合任何人。</p>

    冲下山的回鹘骑兵很快被剿灭干净。</p>

    “上岭!”一名背嵬都副将下令道。</p>

    值凉州大胜之威,朔方军的命令还是很好使的。嗢末等部的头人开始聚集骑手,沿着平坦的缓坡往上冲。</p>

    之前是吃了伏击的亏,此时回过神来,开始利用人数优势远射,一点点往上攻。</p>

    还是缺骑马步兵!这个时候若有数百手持步弓、强弩的步卒,哪用那么麻烦。</p>

    ******</p>

    删丹岭以东的草原上,大队骆驼正在行军。</p>

    这些都是动员起来的凉州诸部贡献的,携带着粟米、豆子、箭矢,拼命往前方送。</p>

    在驼队旁边,还有大批车马正朝相反的方向行去。</p>

    车马上载满了财货,数万男女老幼麻木地跟着,面色疲累。</p>

    他们都是被回鹘人放弃的各部俘虏,以嗢末为主。此外还有许多六谷吐蕃部众,这些都是降人了,部落里的精壮都不知道去哪了,有人说被回鹘人裹挟走了,估计是吧。但留下这么多老弱,可不就被别人俘虏了?</p>

    没说的,又是两万余六谷吐蕃,全部发往胜州三县,编户齐民。</p>

    至于解救的嗢末妇孺,则是控制正在追击回鹘骑兵的嗢末诸部的利器,暂时全安置在凉州的姑臧、神鸟二县,同样编户齐民。</p>

    邵树德带着天柱军七千步骑行走在前往甘州的驿道上。</p>

    现在的战场又陷入了混乱之中。</p>

    铁骑军、豹骑都及诸蕃部人马,总计一万七千余骑,正分成数个梯次,向西追击溃逃的回鹘、吐蕃联军。</p>

    回鹘人一开始派出小股骑兵不断袭扰、迟滞追击大军,不过效果都不是很明显。到了最后,乌姆主终于绝望了,放弃带着吐蕃部落民一起西逃的想法,而是裹挟着其精壮,乘马西走。</p>

    这人,也真有意思!</p>

    一开始想带着俘虏、牛羊、财货一起走,后来发现不现实,凉州大败之后,唐军全线追击,于是放弃了这些,转而说动六谷吐蕃一起跟着迁徙。</p>

    但这同样很慢。在迟滞行动没有效果之后,乌姆主终于认清形势,放弃了六谷吐蕃妇孺,只带走精壮。</p>

    来回折腾,不见棺材不掉泪,这是个煞笔吧!</p>

    “大帅,丰安军游奕使王将军来了。”亲兵十将陆铭策马过来,禀报道。</p>

    “让他过来。”</p>

    王虔裕很快赶至:“见过大帅。”</p>

    “王将军,此战突袭洪源谷、庄浪谷,瓦解敌军心,居功甚伟。”邵树德说道:“你部还有多少人?”</p>

    “丰安、经略二军近千骑卒,另有蕃骑一千。”</p>

    “可有短马槊或骑矛?”</p>

    “有一些将士带了角弓,有短马槊。”</p>

    “不要带长马槊了,携带短马槊和角弓,立刻追击回鹘人。”</p>

    “遵命。”</p>

    追!尽最快速度追!这是如今的首要任务。</p>

    国朝骑兵,秉承南北朝遗风,使用的马槊较为粗长、笨重,槊刃也长,比后世明清的骑枪重多了,因为骑兵的训练方向就不纯是马上刺杀——马槊的武艺,和骑矛、骑枪是不一样的,要更复杂全面一些,培养成本也更高。</p>

    马鞍旁悬挂的,一般是短马槊,长马槊只能手持,这就注定他们很难离开辎重部队独自行军。</p>

    如今要追击回鹘,自然要使用更为轻便的长兵器了,以便携带弓箭杀敌。</p>

    以后,是不是要改革传统的骑兵训练科目?马槊,是不是可以淘汰了?</p>

    邵树德其实有个计划,此战如果能讨平甘州,那么就在甘州回鹘内大肆征兵,专门组建一支骑兵部队。</p>

    这支部队的骑术底子很好,箭术也很高超,再专门制造很轻便廉价的骑矛配备给他们做长兵器——对,就是被很多马上武夫鄙视的过于轻便,以至于没大规模流行起来的骑矛。</p>

    如此专门训练几年,看看到底是使用轻便骑矛的骑兵部队好使,还是使用长马槊的骑兵好使。</p>

    如果性价比够高的话,以后干脆别整马槊了,连弓都没法兼用。更他妈难练,槊刃就长六十多厘米,前部重得要死,训练时间比骑矛长多了,想要精通更难。</p>

    王虔裕走后,邵树德又想了想还有哪些骑兵没被派出去。</p>

    “杨悦呢?现在在哪?他手下三千多蕃汉骑卒呢。”他问道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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